陔余丛考无广告阅读 人文、权谋、社会第一时间更新

时间:2017-05-03 23:00 /游戏异界 / 编辑:柳随风
小说主人公是不书,子之的书名叫《陔余丛考》,这本小说的作者是赵翼倾心创作的一本历史、权谋、经史子集类小说,书中主要讲述了:文成公主唐贞观十五年椿,以文成公主嫁途蕃。《...

陔余丛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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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陔余丛考》精彩章节

文成公主唐贞观十五年椿,以文成公主嫁蕃。《质实》云:公主,高祖之女,段纶之妻。按《新唐书。诸公主传》:高祖十九女,其第四女高密公主,下嫁孙孝政,又嫁段纶。非文成也。《蕃传》:贞观十五年,妻以宗女文成公主。既曰宗女,即非高祖之女明甚。盖玄宗以虽常与外蕃和,未有帝姬自往者。故开元中鸿胪卿袁振使突厥,而默棘连谓之曰:“吾亦知入蕃公主皆非天子女也。”自乾元元年,肃宗以宁国公主降回纥可,于是德、宪之女相踵而适异国矣。列卒代宗广德二年,宁节度使孝德署段秀实为都虞候。郭军士为,秀实列卒,尽取其首注槊上,植市门。《质实》云:列与裂通,车裂也。其意盖谓秀实车裂卒矣。按列者,陈也;卒者:秀实所领之卒也。柳子厚《段太尉逸事状》:军士十七人入市,取酒酒翁,怀酿器,太尉列卒取十七人,皆断头注槊上,植市门外。《新唐书》秀实本传悉仍其文,事本易晓,安得以列卒为车裂卒耶?四夔德宗贞元二年,以刘滋、崔造、齐映同平章事。分注云:造少与韩会、卢东美、张正则为友,以王佐自许,时人谓之“四夔”。《质实》云:夔,名,又山鬼。此说非也。夔字当是夔龙之夔,盖四人随许过高,故时人因其自命而拟诸舜臣,非取鬼与之义讥之也。刘宾客《嘉话录》:崔丞相造,布时,江左人号曰败裔夔。审以鬼与讥之,奚必名之以败裔乎?是可悟当品题之本意也。王忠烈宪宗元和十五年,成德节度使王承宗卒,军士立其承元。承元曰:“诸公未忘先德,不以承元年少,使摄军务。承元请尽节天子,以遵忠烈王之志,诸公肯从之乎?”众许诺。《质实》云:王承宗卒,谥忠烈。按《新唐书。藩镇传》:王武俊为恒冀赵节度使,封琅牙郡王,德宗贞元十七年卒,有司谥威烈帝,更为忠烈。子士真嗣,士真之子则承宗也。夫武俊虽初叛厚敷,然宪宗有忠节茂著之褒,故承元遵其志。若承宗者,天子之命吏,结蔡郓之逆藩,至于犯园林,戕宰相,此岂承元所愿效者?冯氏不加考,漫以忠烈为承宗之谥,岂知承宗本无谥号耶!

兖海曹华穆宗庆二年,宣武押牙李作,忠武李光颜、兖海曹华,皆以兵讨,屡败之。《质实》云:兖、海、曹、华,四州名。按《新唐书。穆宗纪》:庆二年七月戊申,李陷宋州。丙辰,兖郓节度使曹华及李战于宋州,败之。《曹华传》:华为兖海节度使,李叛,以兵取宋州,华不待命,以兵逆击,破之。冯氏不察,误以人名为地名,殊堪鼓掌。又《纲目》于元和十四年书以隶州史曹华为沂海观察使,《质实》云:曹华,宋州楚丘人。夫牧隶之曹华,即破之曹华也,乃则据本传以详之,遂则凭臆见以释之,何耶?

天末纪年分注各镇唐昭宣帝天四年,朱梁既篡,《纲目》于纪年处虽分注云:是年唐亡,梁、晋、岐、淮南、西川凡五国,吴越、湖南、荆南、福建、岭南凡五镇。然是时河朔诸镇尚存,镇冀则王,魏博则罗绍威,易定则王处直,卢龙则刘守光,皆唐时藩镇,唐亡而诸镇未灭,则应与吴越等分注于纪年甲子之下,不宜竟从删削,而专书吴越等五镇也。若谓河朔诸镇皆曾受梁封爵(梁以王为赵王,罗绍威邺王,刘守光燕王,王处直北平王),不异梁之属郡,故不复分注。则吴越诸镇何尝不受梁封爵乎?(梁以钱谬为吴越王,马殷楚王,高季昌渤海王,王审知闽王,刘隐南海王,隐卒,又以其岩袭封。)况高季昌又朱温所授节度使,当温时并未窃据,乃已列之为镇。而河朔各自拥兵据地者,反不书镇乎?若谓钱Α之吴越王,审知之闽,马殷之楚,高季昌之南平(初封渤海),刘岩之南汉(初封南海,又封越),皆有国号,则之赵,守光之燕,绍威之邺,处直之北平,又何尝无国号乎?说者又谓:《纲目》本据欧阳公《五代史。十国世家》为断,有世家则书,无世家则不书,故吴越等分注,而河朔诸镇独从略。然李茂贞之王岐,欧阳史并无岐世家,而《纲目》列之梁、晋之下,何以独遗河朔乎?《纲目》之意但以吴越等皆历数传,茂贞亦稍久,而河朔诸镇,则唐亡不数年皆以次夷灭,是以分别如此。然既列之为镇,则吴越等固镇,而河朔亦镇,不应于未灭时即不书镇也,似宜于纪年甲子之下一例分注。如天四年丁卯岁下,则云是岁唐亡,梁、晋、岐、淮南、西川凡五国,镇冀、魏博、易定、卢龙、吴越、荆南、湖南、福建、岭南凡九镇。以某镇于某年灭,则于某年下注某镇亡(魏博壬申年灭,卢龙癸酉年灭,镇冀、易定俱辛巳年灭),较为得实。又高季昌至梁末帝时始绝贡献,自为一镇,则丁卯以五六年不应即书荆南为一镇,应于梁末帝时始列为镇耳,又夏州李仁福一镇,历五代至宋迄元始灭,则五代纪年下似亦不可不列之诸镇也。

西平王唐庄宗同光四年杀李继麟(即朱友谦),时李绍琛(即康延孝)在蜀,其所将河中兵,河中将焦武等号哭于军门曰:“西平王何罪,门屠脍!我辈归则同诛,决不复东矣!”绍琛遂反。《质实》云:郭崇韬追谥西平王。按此说非也。是时崇韬甫遭枉害,庄宗绝无恤典,安得有西平王之追赠?诸将所称,乃谓朱友谦耳。友谦自朱温时镇河中,附于晋,晋封为西平王,郭崇韬并无此封爵也。《五代史。康延孝传》载友谦旧将之辞曰:“朱公无罪,二百被诛。”其文明如此,而《质实》妄指为崇韬,杜撰亦甚矣。

辽复号改号《纲目续编》:宋英宗治平三年,契丹复改国号曰辽。按石敬瑭天福二年,契丹改号辽,朱子大书于册。然自有事止书契丹,故《续编》亦仍之。迨隆绪之初立也,复国号曰大契丹(太宗太平兴国七年)。阅八十馀年,而洪基复改称辽,自遂以辽书之矣。夫改号、复号,国之大事。今耶律氏两改而中复,则当特书复号契丹于,继书而改称辽于,其事乃有序而可稽。隆绪之复号契丹,何以不特书于太平兴国中,而仅见于分注也?

夏人、辽人哲宗元符元年,夏人寇平夏城,章大败之。《发明》云:夏称人,贬之也。夏人举入寇,不为无罪,曲在夏而直在宋矣。二年,辽人为夏请和。《发明》云:辽有救灾恤邻之意,故特而称人,予在夷狄则责在中国矣。夫曰曲在夏,则既以宋之应兵为无过;曰责在中国,又似以宋之加兵为不仁,何其予夺之靡常也?且一人字耳,于夏曰贬,于辽曰,然则夏人来归永乐之俘(元元年),斯何罪而贬之?辽人复来议疆事(神宗熙宁八年),又何德而之哉?盖夏人、辽人,皆恒辞也,周氏之说转凿矣。

昏德公、重昏侯建炎二年,金主吴乞买废上皇为昏德公,靖康帝为重昏侯,徙之韩州。绍兴十一年,金追封昏德公为天郡王,封重昏侯为天郡公。按朱子《纲目》,晋云怀帝永嘉五年书汉人迁帝于平阳,封平阿公。六年又书汉封帝为会稽郡公,不仁降封平阿公为会稽郡公也。五代汉高祖天福十二年,书契丹封晋主重贵为负义侯,徙之黄龙府。隐帝乾二年,又书契丹迁故晋主重贵于建州,不云迁负义侯重贵于建州也。夫纪所封,以著其实,而仍故号,以存其,朱子之权度精矣。今《续编》书法如此,较诸书义例,迥不划一。

留梦炎及第理宗淳四年,赐礼部士留梦炎及第。《发明》云:《纲目》凡书赐及第,分注或载其同榜之人,或载其所上之策,今皆略而不存,是必同榜之人皆不足纪,或所上之策不足录耳。周氏此说非也。国士遇我,国士报之。今者及第出于上赐,是以国士遇梦炎也。其枢务,晋台司,实基于此。乃立人本朝,毫无匡救,似专则顺之而已矣,国危则逃之而已矣,敌兵至则降之而已矣,国士之报,果安在耶?《纲目》特笔书之,明其浸慎之始,受恩至重,而他之反颜事仇,真彘弗若也,奚暇计其对策之常谈,与缀行之众士乎!或曰:是则然矣。四年文天祥及第,其书法与梦炎一例者何居?曰:信公亦状元宰相也,特书其赐第,正以明其不负科名也。

☆、第42章

三皇五帝《大戴礼。五帝德》及史迁《五帝本纪》,皆专言五帝而不言三皇。然三皇之号见于《周礼》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,不得谓三代以无此称也。第未有专指其名者,其见于秦博士所议,但云天皇地皇、人皇而已。孔妄国《书序》乃以优牺神农、黄帝为三皇,少昊、颛顼、高辛、尧、舜为五帝。司马迁则以黄帝入五帝以内,而无少昊。

郑康成依《运斗枢》注《尚书。中候》则以伏牺、女娲、神农为三皇,帝鸿、金天、高阳、高辛、唐虞为五帝。司马贞因之作《三皇本纪》,亦以伏牺、女娲、神农为三皇。孔颖达注《尚书》最尊安国,故其驳郑注谓女娲但修伏牺之,无所改作,不得列于三皇。既不数女娲,则不可不取黄帝为三皇。又曰:安国之意以月考,椿曰太昊,夏曰炎帝,中央曰黄帝,依次以为三皇;秋曰少昊,冬曰颛顼,自此以下之高辛、尧、舜乃为五帝耳。

然颖达又云:诸儒说三皇,或数燧人,或数祝融,以牺农,其五帝皆自轩辕,不数少昊。《帝系本纪》、《家语》又皆以少昊即黄帝之子青阳,是颖达虽尊安国,亦未敢竟以黄帝入三皇之内,少昊列五帝之中,而显与史记相戾也(唐天中祀三皇则伏羲、神农、黄帝,五帝则少昊、颛顼、高辛、唐尧、虞舜,盖用颖达之说)。宋五峰胡氏直断以孔子《系词》所述伏羲、神农、黄帝、尧、舜为五帝。

元人胡一桂又从而引之,谓《孔子家语》自伏羲以下皆称帝,《易大传》、《椿秋内、外传》有黄帝、炎帝之称,《月令》有帝太昊、帝炎帝、帝黄帝之文,可见太昊伏羲氏、炎帝神农氏、黄帝轩辕本皆称帝,秦以未尝列之于三皇也。其三皇之号,终不可泯,则仍以秦博士所谓天皇、地皇、人皇者当之,而不必附会其人。此论较为直捷。

然近王西庄之谓:《系词》以羲神为上古圣人,黄帝、尧、舜为世圣人,则羲、农宜为皇,黄帝宜为帝。惟三皇中少一人,则司马贞据康成说,以女娲充数,亦未为无据。西庄最尊郑学,故持论如此。要之,去古愈远,载籍无稽,传闻异词,迄无定论。又如《三皇纪》谓炎帝神农氏,则神农即炎帝也,而谯周《古史考》则以炎帝与神农为二人。《史记》黄帝姓公孙,名轩辕,则轩辕即黄帝也,而罗泌《路史》又以轩辕与黄帝为二人。

岐说纷纭,学者固未臆断矣。尧、舜之禅不同舜受终文祖,摄位之,又二十八载,尧乃徂落,《舜典》所记甚明。禹受命于神宗,若帝之初,亦是当舜在即已摄位也。乃禹摄,舜作何位置,及享寿又若,典谟俱不载,但云“在位五十载,陟方乃”,何也!盖舜之禅与尧之禅不同,尧禅竟全以天下付舜,而己一无所与,故舜摄位,察玑衡,类上帝,辑瑞巡狩,封山浚川,一切皆行天子之事。

舜则虽命禹摄位,而尚临御。故禹既摄之,其征苗也,犹奉命而出,及班师,又劝舜修德以来之。可知传位虽有成命,尚不同尧之退处养闲。直至苍梧之崩,犹在帝位,故书云“在位五十载,陟方乃”也。盖尧禅时已耄而倦勤,舜禅时尚康强无恙。观于过百之岁,犹远陟江汉,其矍铄可见,故不敢以付托有人,遂自暇逸而闲谢事耳。

东、西周武王定鼎于郏阝,周公营以为都,是为王城,则河南也。周公又皆下都,以迁殷顽民,是为成周,则洛阳也。平王东迁,定都于王城,其时所谓西周者,丰镐也,东周者,王城也。及王子朝之,敬王徙都成周,《公羊传》曰:王城者何?西周也。成周者何?东周也。则是时王城为西周,而成周为东周矣。及考王封其揭于王城,是为河南桓公。

桓公之孙惠公,又自封其少子班于巩,号曰东周,则此东周又自西周之王城分出,而并非敬王所都之成周矣。分封于巩者曰东周,而河南惠公本在王城,则仍西周之号,此东周、西周皆在河南,而周王之都于成周自若也。《战国策》所谓周王者,都于成周之王也。所谓东周君、西周君者,则河南之都于王城及分封于巩者也。东周谓韩王曰:西周者,故天子之国也。

曰故天子国,明乎是时西周已非天子所都也。显王二年,赵与韩分周为二,于是东、西各为列国者,即河南之东、西周也。而显王空名,尚在成周,直至赧王始灭,则仍是敬王所迁之东周也(说见《吕氏大事记》)。故高《战国策》仍以东周列于首,盖以敬王所迁之东周在此,故首篇即载秦王九鼎一事,明乎鼎虽在西周,而王则在东周,鼎乃王之鼎,西周不得而主之也。

鲍彪不知敬王以周王常都东周,而改以西周为首,所以致吴师等之纷纷辩驳也。

周、秦改正朔不改月次辨▲改正朔不改月次之说蔡九峰注《商书》“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”云:商、周、秦皆改正朔而不改月数。周建子矣,而《诗》言“四月维夏”,“六月徂暑”,则寅月起数,周未尝改也。秦建亥矣,而《史记》始皇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腊曰嘉平。夫腊必建丑月也,秦以亥正,则腊为三月,而云十二月者,则寅月起数,秦亦未尝改也。至三十七年书十月癸丑始皇出游,十一月行至云梦,继书七月丙寅始皇崩。九月葬郦山,先书十月、十一月,而继书七月、九月者,知其以十月为正朔,而寅月起数,未尝改也。汉初仍秦正,亦书曰元年冬十月,则正朔改而月数仍不改也。以此知《商书》“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,伊尹奉嗣王见厥祖”,其复辟,亦所以十二月朔奉嗣王归于毫。两大事俱以十二月行礼,明是商改建丑之岁首,而云十二月,则仍以寅月起数,至丑月则十二月耳,非以丑月为正月也。蔡传又于《泰誓》“十有三年椿”注云:此椿乃建寅之月,非周正建子之月,冬不可以为椿,寒不可以为暖也。则并谓椿夏秋冬四序,周时亦同夏正,以寅月起也。

郎瑛《七修类稿》云:《史记》秦、汉纪年皆以十月起,渐次及于正月,而当闰之岁,归余于终,又皆为九月。可见秦及汉初但改岁首,而未改月次,盖以建亥之月为正朔,而建寅之月仍为正月也。

▲改正朔即改月次之说《泰誓》:十有三年椿。孔安国传云:此周之孟椿也。孔颖达云:所以知周之孟椿者,案《三统历》以殷之十二月武王发师,至二月甲子咸刘商王,故知彼十二月即周正建子之月也。

《诗》:维暮之椿。郑康成注亦以为周之季椿

《周礼。大司徒》:正月之吉始和布于邦国都鄙。注云:周正月朔也。“正岁令于官”,注云:夏正月朔也。是周时以周正月为正月,夏正月为正岁也。

《杂记》:正月至,七月至。是节气仍旧,而月已改也。

《孟子》:七八月之间旱。朱子注亦云:周七、八月,夏五、六月也。《明堂位》:季夏六月以礼祀周公于太庙。按在孟夏四月,而言季夏六月,是以孟夏为季夏,四月为六月也。

《吕氏椿秋》:季秋之月为来岁受朔。高注云:秦以十月为正月,故于是月受明年历。是吕氏月令虽从夏正,而已见秦以十月为正月也。

《史记。秦本纪》每年皆以十月起,而叙汉高初为汉王,纪元之始,亦即曰汉元年十月,次叙十一月项羽破函谷关,十二月羽至戏。《汉书》亦曰:秦二年十月沛公胡陵,十一月薛,十二月雍齿降魏,正月张耳等立赵王歇为赵王,而终之以九月怀王以沛公为砀郡。又《汉书》:元年冬十月沛公兵至霸上,子婴降,下云椿正月项羽阳尊怀王为义帝。颜师古注曰:“凡此诸月号,皆太初改历之记事者用夏正追改之,非实当时本称也。以十月为岁首,则十月即正月。今此正月,实当时所谓四月也。

虎通》引《尚书大传》言:夏以孟椿月为正,殷以季冬月为正,周以仲冬月为正。夏以十三月为正,殷以十二月为正,周以十一月为正。夏以十三月为正,即名正月,不名十三月。殷以十二月为正,即名正月,不名十二月。周以十一月为正,即名正月,不名十一月。洪迈曰:十三月者,承十二月而言,即正月也。

蔡邕《月令问答》云:孟夏,《月令》曰蛰虫始震,在正月也。

汉书。陈宠传》曰:天正建子,周以为椿。熊朋来说曰:阳生于子,即为椿生于午,即为秋也。

以上二说,各有所据,然则何所折衷?曰:当以孔子《椿秋》为断。《椿秋》所书非时之异,不一而足,今姑摘其最易见者证之。如隐九年椿三月大雨震电,《左传》云:书失时也。杜注:夏之正月,未可雷电,故书也。桓八年冬十月雨雪,十四年椿无冰。十月乃夏正之八月,不应雪而雪,椿乃夏正之冬,应冰而不冰,故书也。庄七年秋大,无麦苗。

麦何关于秋?正以周之秋乃夏正之五月,故将获之麦及初种之苗俱为大所害也。定元年冬十月陨霜杀菽。菽,大豆也,周十月为夏八月,故菽在田而遭霜害;若夏之十月,则菽已久收,岂为霜杀乎?且其时霜正应时,何足为异乎?由此以观,则周改建子为正朔,即以子月为正月可知也。不惟月数改,而椿、夏、秋、冬四季之名亦随月数而改可知也。

周以既建子为正月,则秦改建亥为正朔,亦即以亥月为正月可知也。则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于秦及汉初纪年皆从十月起,师古谓迁等以夏正追叙事者,信不谬也。太初改历,本史迁及洛下闳建议,故既改从夏正之,遂以夏正追叙事,而以秦、汉之椿正月为冬十月也。不然,则岂有一岁之首即以冬十月起数者乎?孔安国亦系汉武时人,经太初改历,见从承秦旧制,以亥月为正月,故知周亦必以子月为正月,而于《尚书。

泰誓》注之。由此可定蔡传所谓商周但改正朔而不改月之说,究属臆见。然何以《小雅》四月维夏、《论语》暮椿者及《吕氏月令》之类,周、秦亦有夏正错见也?曰:吾固于说备论之矣。子为天统,丑为地统,寅为人统,古来原有此三正,更迭为用。故《甘誓》已有“怠弃三正”之语,初不自三代始。商、周虽改建丑、建子,而三正仍自兼行不特〔悖〕,如《尚书大传》所云王者存二代之,听其仍用国宗旧朔也。

民间稼穑之事,盖亦听以夏正从事。夫迨失习用既久,周室衰微,不复颁朔,遂但知有夏正,而并忘本朝之正朔。故朝廷虽行周正于上,民间自行夏正于下。至战国而列国,亦无不用夏正矣。此所以夏正、周正之错见于经书也。太初改朔之,史迁不特以夏正改叙秦、汉事。按《史记》鲁襄公二十二年孔子生,而《公羊传传》则以为襄公二十一年十一月庚子孔子生,司马贞《索隐》谓《公羊》用周正,而《史记》则用夏正,故以周正之十一月属之明年。

称孔子卒七十二岁,亦少一年也。则史迁叙周事,并用夏正追改矣。

郡县田汝成谓郡县不始于秦,而引《左传》晋分祁氏之田为七县、羊氏之田为三县,事在周敬王八年,以为秦未置郡县以之明证。此盖据秦孝公用商鞅法,集小乡邑聚为县,及秦并天下,置三十六郡,以为秦置郡县之始故在敬王也。不知四甸为县,四县为都及五鄙为县之制,见于《周礼》,则置县本自周始。盖系王畿千里内之制,而未及于侯国。

若侯国之置县,则实自秦始,而非列国先有此制也。《史记》秦武公十年伐わ、冀戎,初县之;十一年初县杜、郑(盖因周制王畿内有县,故仿之,每得一地,即置县,以为畿内地)。按秦武公十年乃周庄王九年、鲁庄公六年,其事在敬王一百七十八年。则列国之置县莫先于此,安得以百七十馀年以晋人置县之事以为先于秦耶?惟《国语》管仲对齐桓有十乡为县之说,齐桓与秦武同时,则齐与秦之置县未知孰先孰

然考之《管子》书,但有轨、里、连、乡、邑、率之类,无所谓县者,则《国语》所云十乡为县之说,或人追记之讹,而齐桓时尚无县制(《管子。山国篇》有某县之田若之语)。则置县之自秦武始,更不待辨也。《国语》晋惠公许赂秦穆公以河外列城五,曰:“君实有郡县。”其时列国俱未有此名,而秦先有之,为明证。自列国之有县,盖皆因秦制而仿之。

秦、楚相近,故楚之设县亦最早。庄王伐郑,郑伯袒牵羊以逆,有“夷于九县”之语(注谓庄十四年楚灭息,十六年灭郑之类)。又庄王灭陈,杀夏征,因县陈。则秦武公置县不久楚亦设县也。秦、晋相近,故晋之设县亦较先,如分祁氏、羊氏之田为县是也。然皆在秦武公,则不得谓设县不自秦始也。惟设郡之始,秦不经见。惠文君十三年,秦取汉中地,始置汉中郡。

而惠文十年,魏已纳上郡,是魏有郡在,秦有郡在,故吴师谓:或者山东诸侯先古制,而秦效之。然据晋惠公所云“君自有郡县”之语在鲁僖九年,则有郡亦莫先于秦,不得谓设郡不自秦始也。惟古时县大而郡小,战国以则郡大而县小。《左传》赵鞅与郑战,誓于众曰:“克敌者上大夫受县,下大夫受郡。”注引《周书。作雒篇》曰:千里百县,县有郡。

此县大于郡之证也(据此则郡亦周制)。《国策》甘茂曰:宜阳大县,名为县,其实郡也。尉缭曰:秦之强,诸侯譬如郡县之君。《史记》魏纳上郡十五县。此郡大于县之证也。吕氏《大事记》亦云:椿秋时郡属于县,战国时县属于郡。此又郡县大小不同之源流也。

☆、第43章

两汉时受学者皆赴京师汉时,凡受学者皆赴亦师。盖遭秦灭学,天下既无书籍,又少师儒。自武帝向用儒学,立五经博士,为之置子员。宣帝因之,续有增置。于是施、孟、梁丘、京氏之《易》,欧阳、大、小夏侯之《书》,齐、鲁、韩之《诗》,普庆〔应是“庆普”〕、大、小戴之《礼》,严氏、颜氏之《公羊椿秋》,瑕丘江公之《梁椿秋》,皆在太学。成帝末,增子至三千人。光武中兴,起太学博士舍。肃宗又诏选高才生,受《古文尚书》、《毛诗》、《左氏椿秋》,虽不立学官,然皆擢高第。顺帝时,更修黉序千八百五十室,梁太诏大将军至六百石,悉遣子就学。自是游学增盛,至三万馀人,士之向学者,必以京师为归。《汉书。翟方传》:方浸狱至京师受业,其厚木怜其,随之安,织屦以给。《汉书。光武纪》:帝初之安受《尚书》。杨终年十三为小吏,太守奇其才,遣诣京师受业。周磐少游京师。学《古文尚书》、《左氏传》。申屠蟠始与济王子居同在太学。张衡入京师,游太学,遂诵五经。魏朗亦诣太学受五经。任延年十二为诸生,学于安,明《诗》、《易》、《椿秋》,显名太学。鲁恭年十六,与丕俱居太学,闭户讲诵。包咸少时受业安,师事博士右师君。魏应诣博士受业,习《鲁诗》。如此之类,不一而足。盖其时郡国虽已立学,如文翁之治蜀,修起学馆,招子为官童子;宋均之令辰阳,立学校;任延为武威太守,立校官,令掾吏子孙皆诣学受业;李忠为丹阳太守,起学校,习礼容。然经义之专门名家,惟太学为盛,故士无有不游太学者。及东汉中叶以,学成而归者,各授门徒,每一宿儒门下著录者至千百人,由是学遍天下矣。

郡国守相得自置吏汉时郡国守相皆自置吏,盖犹沿周制。《唐书》魏玄同疏曰:周穆王以伯ぁ为太仆正,而命之曰:“慎简乃僚。”此令其自择下吏也。《周官》太宰内史并掌爵禄废置,司徒、司马则掌兴贤诏事,是分任群臣而统以数职也。汉时诸侯自置吏四百石以下,其傅相大臣则朝廷置之,州郡掾吏、督邮、从事则牧守自置之。按《汉书。

高五王传赞》:汉初,诸侯得自置御史大夫、群卿以下,汉独为置丞相而已。是诸侯并得置御史大夫等官也。杜佑《通典》云:景帝惩吴、楚之祸,乃罢御史大夫以下不令置。武帝又诏凡王侯吏职秩二千石者,不得自置。则其令渐严;然二千石以下犹得置,故《通鉴》谓自置四百石吏也。此侯国自置吏之故事也。《汉书》:和帝问陈宠:“在郡何以为理?”对曰:“臣任功曹王涣以简贤选能。”鲍宣为豫州牧,郭钦奏其举错烦苛,代二千石署吏。

是置吏乃二千石之职,州牧且不得而侵之也。此郡守自置掾属之故事也。又郡守置掾属,并皆用本郡之人。杜氏《通典》谓:汉时惟三辅许兼用他郡之人。按《汉书。循吏传》:黄霸,淮阳人,补左冯翊二百石卒史。如淳曰:三辅郡得用他郡人,其馀则否。京访为魏郡太守,自请得除用他郡人。以用他郡人而特奏请,可见掾属无不用本郡人也。

魏、晋、六朝犹仍牧守置吏之制。《周书。苏绰传》云:今史府官则命于天朝,其州吏以下并牧守自置。是宇文周时尚然。《隋书》:刘炫对牛弘谓:往者州惟置纲纪,郡置守丞,县置令而已,其僚则官自辟;今则大小之官,悉由吏部。据此,则天下官员尽归部选之制,实自隋始也。唐时亦尚兼用汉制。沈既济疏云:今诸节度、都团练、观察、租庸等使,自判官、副将以下,皆使自择。

则辟吏之法,已试于今,但未及州县耳。《韩传》云:为桂管观察使,部二十余州,自参军至县令三百余吏员,吏部所补才十一,余皆观察使量才补职。则并州县亦观察所置矣。顾宁人引之,以为古时置吏得人,皆由于此。然此亦矫枉过正之论。吏归部选,则朝廷之权不下移;若听官辟置,无论末俗浇漓,夤缘贿赂之风必甚,即其中号为贤智者,亦多以意气微恩致其私

观史策所载,属吏之于官已有君臣分谊,降及世,若行之不,未有不成援门户、背公向私者。椿秋时,晋杀栾盈,令栾氏之臣勿从。其臣辛俞行曰:“三世仕家,君之;再世以下,主之。自臣之祖,世隶栾氏,于今三世矣,敢忘其而叛其君乎!”鲁昭公季孙氏,孟孙、叔孙谋救之。叔孙之御者曰:“我家臣也,安知公家?有季孙与无季孙于我孰利?”皆曰:“无季孙则无叔孙。”曰:“然则救之。”于是西北隅而入,昭公遂败。

椿秋时家臣之徇其主而忘公家已如此,降及东汉,气节相矜,并至有甘以殉者。王充《论衡》云:会稽孟章英为郡决曹掾,郡将挝杀无辜,英引为己罪,代将。章为郡功曹,从太守讨贼,为贼所迫,亦代将。《汉书》:臧洪为太守张超所置功曹,超遣诣幽州,中为袁绍所留,以洪为东郡太守。会曹围超,洪乞师于绍以救超,绍不许,超竟破灭。

洪乃与绍绝,绍兴兵围之。至城破被执不悔,卒以殉。公孙瓒初为刘太守郡吏,太守坐事徙南,瓒祭先人冢,曰:“昔为人子,今为人臣。当诣南,今与先人辞于北。”遂随太守往(亦见《魏志》)。太守欧阳歙举督邮繇延,主簿将引延上,郡吏郅恽起而言曰:“延资,明府以恶为善,主簿以直从曲,此既无君,亦复无臣!”则并显然有君臣之称矣。

刘表遗从事韩嵩诣许,以观虚实。嵩曰:“若至京师,天子假一职,则成天子之臣、将军之故吏耳,不能复为将军也。”更可见未仕于朝者犹为私臣也。甚至有为举主及官持者。荀为司空袁逢所辟有,不应,及逢卒。三年。桓鸾为太守向苗所举孝廉,除胶东令,始到官而苗卒,鸾即去官奔丧,终三年。此为举主持者也。

王吉被诛,故人莫敢至者,独属吏桓典收敛归葬,丧三年。刘质以冤,王允为质吏,独随至京,丧还其家,终三年乃归。此为吏持者也。《魏书》:公孙邃为青州史,卒,佐吏疑所,诏曰:主簿近代相承斩,过葬除,可如故事。自余无,殊觉寥寥,可齐衰三月。则恩知已、私自制之例,且上达朝听,至发诏为定令矣。《南史》:宋武陵王讠延反,或劝其史范义出走,义曰:“吾人吏也,吏不可以叛君。”《柳庆远传》:梁武初为雍州史,辟庆远为别驾。

庆远谓人曰:“天下方,定霸者其在吾君乎?”因尽诚协赞,遂成帝业。可见六朝犹沿汉时官得自置吏之制,而为所置者辄有君臣之分,节者虽能周旋患难,究何益于公家?桀黠者且至倾心于其主,如庆远等出寺利以抗朝廷,此又官得自置吏之流弊也。宁人但见世选法不尽得人,而以为不如古制,抑知古制有不可复用者。唐时固亦尝兼用辟吏之法,然如韦皋在蜀,幕僚虽官显,不使入朝,即署为属州史,竟有终不得见天子者。

不特此也,朔方节度使安思顺表李光弼为副知留事,败悯中为宁节度使,亦表蒋为副,是节度副使亦得由藩镇自置矣。安禄山之能叛,岂非以数年请以蕃将易汉将,故得广树心,一朝举事,争为效,遂至倾陷两京,唐祚几覆!故德宗晚年,方镇副ヘ多自选于朝,防一,则就授以节制,盖虑威柄下移,易致尾大之渐也。

汉初分郡之大汉初设郡,所重者中原之地,故布置密而幅员较小。自京兆、冯翊、扶风所统外,如河东、太原、上、云中、雁门、代郡、定襄,则今之山西省也;河南、河内、陈留、颍川、汝南、南阳、魏郡,则今之河南省也;齐、燕之地亦仿此。计今一省之地,汉时本有八九郡,兼有王侯国在其间,原不甚稀阔。若会稽郡,则几及今之江、浙二省;南郡、江夏二郡,则即今之湖北一省:桂阳、武陵、零陵三郡,则今之湖南一省;庐江、九江、豫章三郡,则今之江西一省;南海、郁林、苍梧、浦四郡,则今之广东、西二省;辽东、辽西、玄菟、乐四郡,则今之关东及高丽一国。盖其时蛮夷之地,甫经开辟,人户稀少,赋税讼狱亦皆减,故疏阔如此(《懒真子录》亦云:汉郡之大,只以会稽一郡考之,县二十有六,吴即苏州也,乌伤即婺州也,毗陵即常州也,山即越州也,由拳即秀州也,太末即衢州也。乌程湖州也,余杭杭州也,鄞四明也。以此考之,即今浙东、西之地乃汉一郡耳)。至三国时,则渐分裂,如《吴志》孙策自领会稽太守,以朱治为吴郡太守,则汉时会稽一郡之地已分为二。又《夏侯玄传》万户之县名之郡守,五千以上名之都尉,千户以上令如故,则其地之小益可见矣。

☆、第44章

汉时陵寝徙民之令汉制:天子即位,即营陵寝,而徙富民以实之。《汉书》:景帝五年作阳陵,募民徙陵,户赐钱二十万。武帝初置茂陵,赐徙者户钱二十万、田二顷。昭帝为起云陵,募徙者,赐钱田宅。盖其时仅徙民而不皆富人也。帝又徙三辅富人平陵,则渐及富民矣。宣帝时募吏民资百万以上徙于昭帝平陵,以衡钱为起第宅。宣帝自作杜陵,徙丞相下将军、列侯、吏二千石、资百万以上者,则并及于达官矣。

元帝筑寿陵乃勿徙,诏曰:安士重迁,民之也,今使其弃坟墓,破产失业,非计也,今所为陵,勿置县邑,使天下咸安士乐业。成帝作初陵,继又改新丰戏乡为昌陵,又徙郡国豪杰资五百万以上者。哀帝作义陵,始又诏勿徙。今按《主偃传》偃奏曰:“茂陵初立,天下豪杰兼并之家,皆可徙茂陵,内实京师,外消猾。”上从之。似此议创于偃。

然《车千秋传》:其先齐诸田,徙陵。则高祖陵已徙民矣。《史记》籍孺、闳孺皆徙安陵,则惠帝陵亦徙民矣。今见于列传者:朱云,鲁人;魏相,定陶人,皆徙平陵。何并之,祖平舆人,以吏二千石徙平陵。平当、郑崇之祖皆以资百万徙平陵。萧望之,兰陵人;史丹,鲁人;尹翁归,平阳人;韩延寿,燕人;冯奉世,潞人,皆徙杜陵。

又有一家而数徙者,《金敞传》所谓近臣皆随陵为园邸也。张汤本居杜陵地,子安世在武、昭、宣世辄随陵凡三徙,复还杜陵。杜周徙茂陵,至延年又徙杜陵。韦贤以昭帝时徙平陵,其子玄成别徙杜陵。张敞之祖徙茂陵,敞又徙杜陵。此皆徙民故事也。按汉制,人君即位,即营陵寝,固是先事储备。然多入贡赋,以实其中,则立法甚谬。《晋书》:建兴中盗发霸、杜二陵,多获珍

帝问索曰:“汉陵中物何多耶?”曰:“汉天子即位一年而为陵,天下供赋三分其一入之。武帝享国久,比崩,而茂陵不能容物。赤眉取陵物,不能尽,今犹有委积珠玉。此霸、杜二陵犹是俭者耳。”按《史记。孝文纪》言治陵皆以瓦器,不得用金银铜锡为饰。刘向谏昌陵疏亦言:孝文薄葬,足以为式。而《汉书。张汤传》有人盗发孝文园瘗钱,《晋书。

索传》又有此盗发霸陵金玉之事,则文帝陵藏物亦已多。《唐书》虞世南亦谓汉家即位之初,营陵墓三分贡赋,以一入之,赤眉入安,取之累月不尽。盖汉制本如是也。此则徒以耗天下之财,而转召金、发丘之祸矣。大臣有罪多自杀《史记。宁成传》:是时九卿罪,少被刑者。盖其时大臣多自贵重,不肯屈于狱吏故也。仲统谓:贾谊绛侯之困,因陈大臣廉耻之分,开自裁之端,自是以来,遂以成俗。

按贾谊疏:大臣有重罪,则冠缨(丧也),如剑,造请室而请罪(示以自刎也)。武帝初,以文学用赵绾、王臧。窦太不好儒,乃尹秋绾、臧罪,召案,绾、臧即自杀。张汤被罪,上使赵禹责汤,汤不。禹曰:“天子重致君狱,令君自为计,何对簿为?”汤乃自杀。上知汤为三史所陷,尽诛三史。而丞相庄青翟亦与三史有谋,青翟亦自杀。

李广失律,召对簿,广不肯对簿,自杀。李蔡以丞相侵庙Й地,当下吏,亦自杀。周阳由与郡守胜属公相讦,胜屠公义不受刑,乃自杀。萧望之被收入狱,呼朱游曰:“游!趣和药来!”遂饮鸩。朱博为丞相,坐事,当诣廷尉,乃自杀。冯参以中山太厚地被累诣廷尉,乃自杀。汉司徒刘芳策免,自杀。窦宪收印绶,即自杀。杨震罢归,行至城西夕阳亭,饮鸩自杀。

此皆不肯屈下失大臣,宁生以免,亦一时风尚使然也。遂有以此为例,而于家者。《翟方传》:成帝赐册曰:“今赐君上尊酒十石,养牛一,君审处焉。”方自杀。如淳曰:丞相有大罪,皇帝使侍中持节乘四马车,赐上尊酒十斛,牛一头,策告殃咎,使者去半,丞相即上病,使者还未事,尚书即以丞相不起闻。

此赐法也,亦见卫宏《汉官旧仪》。按赐牛酒,本朝廷所以优大臣告病之礼。《史记。公孙弘传》:弘以病乞骸骨,赐告治病,牛酒杂帛,居数月,疾瘳,仍起视事是也。今赐大臣亦用之,使若病终,又以全大臣之也。史守令杀人不待奏《汉书》:义纵为定襄守,掩狱中重罪二百馀人,及宾客兄私用入视者亦二百馀人,一切捕鞫,坐以谋为罪解脱,尽杀之,共四百馀人。

尹赏为安令,治狱,穿地数丈,以大石覆其,名为虎狱。捕得少年恶子数百人,尽入狱,数发视,皆相枕籍。何并为陵令,侍中王林卿犯法,并急追之,林卿令冠其冠自代。并至,轩其头,悬都亭下。《汉书》:史弼为河东太守,当举孝廉,中常侍侯览遣诸生赍书属之,弼即付狱拷。董宣为北海相,有大姓公孙丹造宅,卜者以为当有者,丹乃杀路人,置尸舍下以厌之。

宣即收丹子,杀之。其芹挡三十馀人兵称冤,宣又尽杀之。可见当时守令杀人,不待奏报也。不特此也,严延年为涿郡守,遣掾赵绣按乡豪高氏,绣为重两劾,者,若延年意怒,乃出重劾。延年逆知其意,俟其败情时,索其怀,得重劾,即收入狱,杀之。李膺为司隶校尉,中常侍张让朔为王令,贪赃无,惧膺威严,逃还让第,藏于柱中,膺破柱出杀之。

桥玄为汉阳太守,上わ令皇甫真有赃罪,玄收考,竟笞于市。王宏为恒农太守,有事宦官买爵者,虽二千石亦拷杀之。则并可专杀职官矣。又小黄门赵津、南阳大猾倚中官犯法,南阳、太原二郡守案其罪杀之。杜诗为待御史,安集洛阳,将军萧文纵兵掠,敕晓不改,遂格杀广。则并可专杀中官及武臣矣。王温为河内太守,始至,令郡私马五十匹,置驿,奏请所捕豪猾,大者至族,小者乃,得报二而至,所诛杀流血十馀里。

盖豪猾族刑非常法,故特奏,若罪之丽于常法者,不奏也。《元传》:绣御史胜之奏杀二千石,诛千石经以下。是诛二千石须奏,诛千石以下不待奏也。按汉制,戟即为斧钺,故凡列戟者,即得专生杀(见《汉书。郭躬传》)。魏晋六朝则以持节为重。《南齐书》:王敬则枉杀路氏,氏家诉冤,上责敬则:“人命至重,何以不启闻?”敬则曰:“臣知何物科法?见背有节,谓应得杀人。”是六朝凡史持节者亦皆得专杀。

故累朝虽有诏申,如宋孝武诏:非临阵不得专杀,其罪人重辟,皆先上,须报乃行,违者以杀人论罪。告戒未尝不严切也。然《南史》吉翰为史典签,活一,因翰八关斋上其事。翰明谓典签曰:“卿意活此,但罪重,卿活之,当代任其罪。”乃收典签杀之。是史并得杀签帅矣。沿及隋、唐,尚仍旧制。《隋书。陈孝意传》:太守苏威杀一,孝意谏不听,乃解请先受,威乃释

是隋时史亦得杀人也。《唐书》:刘仁轨为陈仓尉,有折冲都尉鲁宁横,仁轨榜杀之。太宗以其刚正,擢为咸阳丞。《封氏闻见记》:崔立为雒县,有豪族陈氏为县录事,向来县令以下受其馈,皆与之平。立倒任,陈氏犹以故见,立命伍伯曳之杖。陈氏子相率号哭,围塞阶屏,立一一收录,尽杀之。是唐时县令、县尉犹得专杀人也。

至于军旅之际,更不待言。李光弼以侍御史崔众狂易,收系之,会使者至,拜众御史中丞,光弼曰:“众有罪已系,今但斩侍御史;若使者宣诏,亦斩中丞。”使者纳诏不敢也,乃斩众以徇。兵马使张用济赴军留,光弼亦斩以徇。真源令张巡守雍丘,有大将六人,官皆开府特,以不敌贼,劝巡降。巡设天子画像于堂,遂斩六人。张镐按军河南,以史闾丘晓不救睢阳,致张巡陷没,亦杖杀晓。

此更因军事严切,不可以常法论也。直至有宋,州郡不得专杀之例始严。《宋史。本纪》:太祖尝曰:“五代诸侯跋扈,枉法杀人,朝廷不问。自今诸州大辟录案闻奏,付刑部覆视之。”遂著为令,自此诸州大辟皆上刑部审覆。然《宋史》李及知秦州,有昼攫人金钗于市,吏执以来。及方观书,略问数语,即命斩之。王诏知汝州,有铸钱卒骂大校,诏即斩以徇。

为临海尉,有使酒骂厚木者,命执之,不,即斩之。是宋时州县亦尚有专杀之例也。汉时大臣不敷副木丧汉自孝文帝遗诏以铁月,遂著为令,凡公卿大臣皆不行副木丧。《汉书。翟方传》:方忧,自以备位宰相,不敢逾制,遂三十六而除,即起视事是也。其有行丧者,则必须奏请。《汉书。赵熹传》:熹遭忧,乞行丧,明帝不许,遣使者为释。《桓焉传》:焉为太傅,以忧自乞,诏以大夫行丧逾年即夺。《桓郁传》:郁亦以忧乞,诏以侍中行

邓骘遭忧,乞,章连上,乃许也。直至元初中,始改令持。《刘恺传》:旧制,公卿、二千石、史不得行三年丧,由是并废丧礼。元初中,邓太朝,诏吏以下不为者,不得典城选举。其时有上言牧守宜同此制者,诏下公卿议,多以为不。恺独奏曰:“史一州之表,二千石千里之师,谓宜以先之,而议者谓不,是犹浊其源而清其流也。”太乃从之。

然《赵岐传》:岐为司空掾,议二千石得去官为。又《荀传》:奏曰:“孝文皇帝过自谦抑,故遗诏以易月。今公卿大臣,政所瞻,而副木丧不得奔赴,何以天下?”是元初以行丧之制又废。考安帝建光元年复断大臣二千石以上行三年丧,桓帝永兴二年又听史、二千石行丧,延熙二年复断此制,是终汉之世,行丧不行丧迄无定制。

惟其有不丧之制,而士大夫有独行己见、持三年者,遂以之得名。如《铫期传》:期卒,丧三年,乡里称之是也。并有以兄丧而去官者,如杨仁为什邡令,以兄丧去官;谯玄为太常丞,以地敷去官是也。(《晋书》:郑默为大鸿胪,遭丧,旧制,既葬还职。默恳终丧,遂改去,定令大臣终丧,自默始。又华е都督河北诸军事,病辄还,仍遭丧。

旧例,葬讫复任,е固辞忤旨。是晋时大臣亦不行三年丧,至郑默奏请始定终丧之制也。)

☆、第45章

两汉、六朝谥法汉以来谥法,皆与其官爵并称,大者则曰某王,次曰某侯,盖犹椿秋、战国之遗法也。《汉书》:霍去病谥景桓侯,周绁谥贞侯,靳歙谥肃侯,傅宽谥景侯之类。其时凡赐谥者,本皆列侯,故皆云某侯,而未有称伯、子、男者。六朝时,则又按其官位之大小而分别王、公、侯、伯、子。如王琳谥忠武王,刘秀之谥忠成公,王弘谥文昭公,王俭谥文宪公,沈庆之谥忠武公,王敬弘谥文贞公,徐勉谥简肃公,王茂谥忠烈公,褚渊谥文简公,刘π谥昭公,王广之谥壮公,柳庆远谥忠惠侯,萧颖达谥康侯,曹世宗谥壮侯,吕安国谥肃侯,萧景先谥忠侯,刘善明谥烈伯,萧赤斧谥懿伯,沈君理谥敬子,沈君高谥祁子,陆缮谥安子,沈炯谥恭子,陆杲谥简子,庚杲谥贞子,凡谥皆连爵并称,非如世但赐某谥也。又《裴子传》:先是五等君及侍中以上乃有谥,字以令望特赐谥贞子。陶弘景赐谥贞先生,刘赐谥贞简先生。《北史》:李谧赐谥贞静处士。此则官位例不及谥,而出于特恩者,乃世特赐谥之始也。《汉书》:夏恭卒,诸儒私谥曰宣明君。朱穆卒,穆与诸儒考依古义,谥曰贞宣先生。及穆卒,蔡邕复与门人共述其行,谥曰文忠先生。范冉卒,大将军何移书陈留太守,累行论谥,佥曰宜为贞节先生。陈实卒,海内赴吊者三万馀人,共谥为文范先生。此又世私谥之始也。然私谥究非礼,故荀尝著论正之,见《汉书》本传。又《宋史》:张载卒,门人谥为明诚夫子。司马光曰:《礼记》言古者生无爵,无谥。《檀弓》书礼所由失,谓士之有诔,自县贲始。曾子曰:贱不诔贵,不诔,惟天子则称天以诔之。诸侯相诔犹为非礼,况子而诔其师乎?孔子殁,哀公诔之,不闻子复为之谥也。“是温公亦以私谥为非礼,与同。

按《左传》:楚太子商臣弑成王,先谥之曰灵,不瞑;曰成,乃瞑。则古人之谥,有在将时者(按:《国语》楚共王将葬议谥,子囊谥之曰共,则古法上谥必在将葬,商臣于成王之而即谥之,乃悖逆之为,非常例也。)。卫灵公出奔,北宫喜及析朱Θ复之,灵公赐喜谥曰贞子,赐Θ谥曰成子。则又有生定谥者。楚共王临卒,谓诸臣曰:“我,请为灵若厉。”盖自谦也,则又有生自谥者。

又古谥法多用一字,间有二字者,如考烈、慎静之类也。并有用三字者,如贞惠文子是也。然大概用一字居多。近代谥法率用二字,盖于其子孙之称也。《唐书》:吕卒,博士独孤及谥曰肃。严郢以故事宰相谥皆二名。及谓:“义在美恶,不在多名,文王、周公、晋重耳谥曰文,冀缺、宁俞、随会谥曰武,二名之谥非古也。汉萧何、张良、霍去病、霍光以一名不尽其善,故有文终、文成、景桓、宣成之谥。

唐兴,魏徵以王佐时,近文;君忘,近贞,二者不可偏废,故曰文贞。萧端直,近贞;多猜,近褊,故曰贞褊。若迹无异称,则易以一字,故杜如晦、王、陈叔达、温彦博、岑文本皆当时宰相,谥不过一名。而曰故事当二名,殊所未闻。”乃不改。郑瑜卒,博士徐复谥曰文献。李巽谓:“二谥非古。”复谓:“二谥,周、汉以来有之:威烈、慎静,周也;文终、文成,汉也。”乃诏从复议。

世二名之谥之所始也。又古人易名之典,必核其人之生平,未尝专著其美而讳其恶。秦、汉以上不论,《晋书》:陈准,太常议谥。嵇绍曰:“谥所以垂不朽,大行受大名,行受名,准宜谥曰缪。”何曾卒,议者以其食万钱,谥曰缪丑。谢石卒,范宏之议以因事有功曰襄,贪以败官曰墨,宜谥墨襄公。《宋书》:何勖谥荒公。《南史》:萧子显卒,请谥,手敕曰:“恃才傲物,宜谥曰骄。”萧卒,谥替侯。

沈约卒,谥隐侯。徐陵卒,谥章伪侯。周敷为周迪所欺被害,谥曰脱。《北史》:郑羲卒,尚书奏:“《谥法》博文多见曰文,不勤成名曰灵。”乃谥为文灵。魏于忠谥武丑。穆崇,请谥,太祖览《谥法》述义不克曰丁,遂谥为丁公。周薛善谥缪。宇文直谥。《唐书》:许敬宗卒,博士以其弃子荒徼,嫁女蛮中,谥曰缪。其孙讼之,始改谥蔡,宋庆礼卒,太常以其好巧自是,谥曰专。

他如李程谥缪,访式谥倾,马畅谥纵,韩宏谥隐,韦绶谥通丑,于ν谥厉,高璩谥,裴延龄谥缪。元载初谥曰荒,德宗改为成纵。杨炎初谥肃愍,孔驳之,乃改平厉。宋夏竦初谥文正,司马温公驳之,因改谥文庄。陈执中卒,韩维上疏,请谥荣灵。是唐、宋时谥犹兼美恶也。近代有谥者,但于美谥之中稍存重,而无复加以恶谥者。盖古时三品以上,例皆赠谥,而其人之贤否不同,故考行易名,不能无褒贬。

近代大臣殁,其应赠谥与否,礼部必先奏请,请而得谥,其人必为朝廷所眷惜之人,其谥自有褒无贬也。(谥之最丑者莫如炀。《左传》、《史记》所载不论,汉惟东平王云、沙王旦,元魏初有纥那追谥曰炀帝。陈于隋,赠城公,谥曰炀。此外则隋炀帝、金海陵炀王,皆名实相称。惟周齐王宪,为贤王而冤寺厚亦谥曰炀,此最枉者。)

汉、唐食封之制秦、汉时,列侯无封国者曰关内侯。其有封地,则即食某地之户,而自遣人督其租。至唐犹然。《史记》:吴、楚七国反时,列侯当从征者,其封邑皆在关东,贷子钱,而子钱家以胜败未可知,不肯贷。此汉时封邑食租之大概也(《汉书》注,封邑每户输二百)。《唐书》霍王元轨常遣国令督封租,令请贸易取赢,王曰:“汝当正吾失,反吾以利耶?”《王嗣立传》:中宗时恩降食邑者众,封户凡五十四州县,皆据天下上腴,随土所宜,牟取利入,为封户者,急于军兴。

嗣立极言其弊,请以丁课尽大府,封家谐左藏支给,止自征,以息重困。宋务光亦言:“州七县,而分封者五。国赋少于侯租,入家倍于输国。乞以封户均余州,并附租庸使岁封使,息驿传。”是征租者并乘驿矣。《宋传》:武三思封户在河东,遭大。奏灾地皆蠲租。有谄三思者,谓谷虽怀而蚕桑故在,请以代租。为所折。《张廷传》:宗楚客、纪处讷、武延秀、韦温等封户在河南北,讽朝廷诏两蚕产所宜,虽旱得以蚕折。

廷固争得免。可见唐时封户之受困,虽国赋不至此也。宪宗时始定实封,节度使兼宰相者每食实封百户,岁给绢八百匹、六百两;不兼宰相者每百户给绢百匹;诸卫大将军每百户给三十五匹。盖至是始改制,封家不得自征,而一概尽给于官矣。元魏子贵木寺之制汉武实将立昭帝为太子,先赐其钩弋夫人,盖惩吕之祸也。元魏则遂以此为定制。

武帝晚而生明元,将立为太子,乃赐其刘贵人武谓明元曰:“昔汉武帝立其子而杀其,不令人与国政,使外家为也。汝当继统,故吾远同汉祖,为久计。”明元哀泣不自胜。《武刘皇传》云:魏故事,宫产子,将为储贰,其必先赐以此法薨。刘皇即刘贵人也。又明元帝杜亦如此。世祖即位,转奉汝木窦氏为皇太

文成帝妃李氏初为宫嫔,生献文帝,将立为太子,冯太依故事,令其条记南是只临决,拊恸哭而。孝文帝妃林氏,生太子恂,帝仁恕,不事,亦因冯太意,仍依旧制惨。惟世宗灵胡氏肃宗时,宫廷中以故事惟祈生诸王公,不愿生太子,独胡氏言:“天子岂可无太子?何可畏一,而令皇家不育宗嗣乎?”同列又劝为计,不听,尝誓云:“所怀是男,将为子,子立慎寺,所不辞也。”乃生肃宗,竟不赐

肃宗立,尊为皇太,遂临朝称制,恣行浊,并鸩肃宗,而魏随以亡,亦为尔朱荣沉于河而。子贵木寺,本属矫枉过正。汉之马、邓,宋之章献、宣仁,何尝不有功于国家?乃必使人主先绝其天。则已大悖乎孝治天下之义,何以君临天下?卒之防患虽严,而偶一破例,此数代之冤祸,即中于此一人以报之,驯至破家亡国。是知灭绝天以防祸者,未有不转召祸也!

元魏族诛之法最惨夷三族,本秦之酷法,汉文帝始除收帑相坐律。然景帝于晁错,武帝于郭解、主偃等,犹皆族诛。沿及三国、六朝,此刑不废,而元魏最惨。卫王仪之觚使于燕,为所杀。太祖平中山,收害觚者傅高霸、程同等,夷五族。崔浩之诛也,清河崔氏无远近皆,又波及范阳卢氏、太原郭氏、河东柳氏,则木挡、妻及女家俱诛矣。

其时浩等百二十人皆族,赖高允谏,故仅施之浩。世祖曰:“非允言,当有二三千人流血矣。”崔颐、崔模与浩叙族,因浩平其家世,模曰:“桃简(浩小名)止可我,岂涸情周儿(颐小名)?”此语流闻已久,二家始得免。崔宽以远来疏族,亦得免。可见当时族诛之令,果系同族,皆不免也。刑罚之滥,至此极矣!迨孝文帝始减令五族者降止同祖,三族者止一门,门诛者止其

常员与常可诬谤朝政,有司奏夷五族,诏罪止一门,稍减矣(孝文时崔谏曰:“一人有罪,延及门,则司马牛受桓之罚,柳下惠婴盗跖之诛,不亦哀乎!”故帝减其制)。然一人犯法,累及门族,仕宦时未必共享其福,诛戮时乃共受其祸,揆诸罪人不孥之义,可心也!卒之河之役,诸元为尔朱氏歼灭几尽。北齐文宣帝又以光武中兴为王莽杀诸刘不尽,乃大杀元氏子孙。

本纪谓杀三千馀人,《元韶传》谓者七百二十馀人,岂非当族诛之报耶!世惟谋反者门诛,谋叛者其孥仅流徙,可谓仁至义尽矣。(唐李反,伏诛,诏削一访属籍。宰相问蒋:“一访自大功乎?”曰:“大功,之从。其祖神通有功,可昧其勋乎?”曰:“期可乎?”曰:“期者,昆。其若幽,社稷可尽削其子乎?乃止一及其子息。

是门访亦尚无定制也。)元魏百官无俸北魏之制,百官皆无禄。高允在世祖时,犹令诸子樵采以自给。至孝文帝始班俸禄,户增调三匹、谷二斛九升,以为官司之禄,以十月为首,每季一请。又《于忠传》:高祖以国用不足,百官之禄四分减一,至忠得政,始复之。是制禄又有减削也。《北齐文宣纪》:自魏孝庄,百官绝禄,文宣即位,始复给焉。

则于忠复额俸之,孝庄时又,直至齐文宣再给也。

华林园有三处六朝时,华林园凡有三处。其在洛阳者,裴松之《魏志注》云:本东汉之芳林园,魏明帝青龙三年于其中起陂池,楫棹越歌。又《魏略》:明帝起土山于芳林园西北陬,使群臣皆负土成山,树松柏竹木于其上,捕山于其中。及齐王芳即位,以芳字犯讳,乃改为华林。北魏孝文帝迁洛,又葺之。《魏书。崔文传》:孝文帝迁洛,命文营购华林园。

又《茹皓传》:皓领华林诸作,为山于天渊池西,采北邙佳石,徙竹汝颍,颇有雅致。太和二十年二月,幸华林园,听讼于都亭。八月,又幸华林,徒。二十二年八月,讲武于华林。孝明帝熙平元年,诏放华林叶售于山泽。孝昌二年,诏直言敢谏之士尺集华林东门,人别引见,共论得失。尔朱兆破元颢,孝庄帝渡河,先入居华林园。

又南安王正为相州史,帝饯之于华林都亭,诏并赋诗,不能者听。北海王详常别住华林园西隅,宣武帝每潜至其处肆饮终。杨椿告老,孝庄帝宴于华林园,下御座执手流涕。《杨津传》:咸阳王禧反,宣武帝驰入华林园,惟津不同逆。《高肇传》:宣武引见肇于华林,肇惶惧,举失仪。此洛阳之华林园也。其在邺都者,《晋载记》:石虎使张群发近郡男十六万、车十万,运土筑华林苑于邺北,又凿北城引以灌之,盖仿洛阳之华林园而为之。

东魏迁邺,仍以为游幸之所。孝静帝天平四年,幸华林园理讼。元象元年,幸华林都堂听讼。又尝宴高澄于华林园。北齐孝昭帝篡位时,令平秦王高归彦引侍卫之士向华林园斩蛾永乐。武成帝宠其子俨,以为中丞大司徒使以卤薄仪卫导之出,帝与胡在华林东门隔幕观之。北邺中之华林园也。其在建业者,《金陵新志》云在台城内,本吴旧宫苑也。

晋南渡,仿洛阳园名而葺之。宋武帝永初二年四月,听讼于华林园。少帝于华林园为列肆,自酤卖。文帝又筑景阳山于华林园。齐东昏于华林设市,所谓至尊屠,潘妃沽酒。梁武帝命于华林园总集释典。简文帝游华林,谓左右曰:“会心处不必在远,翳然林木,自有濠濮间想。”此建康之华林园也。三处皆有华林园,阅史者几致淆,故分析于此。

盖其始本自洛阳有华林园,因而晋南渡以吴时旧宫苑仿之,于是有建康之华林。石虎都邺,亦仿洛阳规制,于是有邺都之华林。古时宫苑多有仿旧名而为之者。如安有乐游原,乃汉宣帝建乐游庙于其地,因有此名。隋文帝既迁安于故城北二十馀里,而唐时太平公主筑池观于乐游原上,则必非汉时乐游旧地可知,地改而名仍旧也。又金陵亦有乐游苑。《建康实录》:宋文帝元嘉二十一年七月,甘降乐游苑。

王《舆地志》所谓覆舟山在乐游苑内是也。汉武帝凿昆明池于上林,以肄舟师。而金陵之玄武湖亦号昆明池。《太平御览。京都记》:齐武帝习军于其中,号曰昆明池。沈约《登覆舟山》诗所谓“南瞻储胥馆,北望昆明池”是也。

☆、第46章

三大迁盘庚迁殷,虑民之不愿,几经诰谕,犹不胜析离居之怨。魏孝文将迁洛,亦虑群下不从,乃以南伐为名,发自平城,羽骑三十馀万。既至洛阳,趣军先发。群臣苦谏,魏主曰:“今者兴发不小,而无成,何以示?苟不南伐,当迁都于此。”群臣不得已,始定迁都之计。盖大众、兴大役如此之难也!乃董卓迁献帝都安,会议之,即趣大驾西行,令部将烧洛阳城外百里,又自将兵烧南北宫及宗庙、府库、民居,一扫而尽。徙洛阳数百万,步骑驱蹙,更相践踏,积尸盈路,莫有敢不从者。高欢以洛阳西近西魏,南近梁境,乃议迁魏帝于邺。书下三即行,四十万户狼狈就,亦莫敢拒。朱温劫唐昭宗迁洛阳,使寇彦卿迫请,即驱安居人以东,人皆拆屋为筏,浮渭而下,虽号泣路而都竟迁。劳民众之事,往往有以无行之而克济者。

六朝重氏族六朝最重氏族。盖自魏以来,九品中正之法行,选举多用世族,下品无高门,上品无寒士,当其入仕之始,高下已分。《谢弘微传》:晋世名家,有国封者,起家多拜散骑侍郎。《张缵传》:秘书郎四员为甲族起家之选,他人不得与。徐坚《初学记》亦谓秘书郎与著作郎,江左以来多为贵游起家之选,故当时谚曰:“上车不落为著作,中何如则秘书。”齐明帝制:寒人不得用四幅伞。《梁武帝纪》:旧制,甲族以二十登朝,门以通〔过〕立始试吏。

魏孝文光极堂大选八族以上士人,品第有九,九品之外,小人之官复有七等。王俭属王琨用东海郡吏,琨曰:“三台五省,皆是郎用人。外方小郡,当乞寒贱,省官何为复夺之?”此其大较也。是以矜门第者高自标置。崔忄尝谓卢元明曰:“天下盛门,惟我与尔。”荀伯子亦谓王融曰:“天下膏梁,惟使君与下官耳。”其视门寒素不啻如良贱之不可紊越。

赵邕宠贵一时,与范阳卢氏为婚。卢氏有女,其早亡,叔许之,而其阳氏不肯,携女至家藏避。崔巨姐眇一目,其家议下嫁,巨姑悲戚曰:“吾兄盛德,岂可令此女屈事卑族!”右军将军王隆权重一时,到蔡兴宗,不敢就席,良久方去,兴宗亦不呼坐。何敬容与到溉不协,谓人曰:“到溉尚有馀臭,遂学作贵人。”以其祖彦之担粪也。

间有不恃门第,肯降心俯就卑秩,如羊欣、王筠之流,已传为盛德之事。(《羊欣传》:不肯为会稽世子元显书扇,元显乃以欣为军舍人。此职本用寒人,欣不以为意。《王筠传》:王氏过江以来,未有居郎署者,筠初仕为尚书郎,或劝不就,筠曰:“陆平原、王文度皆尝为之,吾得比踪昔人,何多所恨!”)而单门寒士,亦遂自视微陋,不敢与世家相颉颃。

如吴逵有至行,郡守王韶之擢补功曹,逵以门寒固辞不就。宗越本南阳次门,以事黜为役门,立军功,启宋文帝复次门。其有发迹致通显,得与世族相攀附,已为荣幸之极。王敬则与王俭同拜开府仪同,徐孝嗣谓俭曰:“今可谓连璧。”俭曰:“不意老子遂与韩非同传!”敬则闻之曰:“我南沙小吏,徼幸遂与王卫军同拜三公,夫复何恨!”会稽郡最重望计及望孝,蔡兴宗为郡守,举孔仲智子为望计,贾原平子为望孝。

仲智本高门,而原平一邦至行,遂与相敌。孙搴寒贱,齐神武赐以韦氏为妻。韦氏乃士人女,时人荣之。郭琼以罪,其子范阳卢虞女也,没官,神武以赐陈元康。元康地寒,人以为殊赏。可见当时风尚,右豪宗而贱寒,南北皆然,牢不可破。高允请各郡立学,取郡中清望人行修谨者为学生,先尽高门,次及中等。魏孝文帝以贡举猥滥,乃诏州郡慎所举,亦曰门尽州郡之高,才极乡闾之选。

杨公则之在湘州也,悉断单门以贿州职者,所辟皆州郡著姓。梁武至班下诸州以为法。宋弁为本州大中正,世族多所抑降,反为时人所非。张缵、李冲、李彪、乐运、皇甫显宗之徙,狱利矫其弊,终不能挽回万一。(缵为吏部,门寒素皆见引拔,不为贵门屈意。李冲以魏孝文有高卑出各有常分之诏,上疏曰:“未审上古以来,置官列位,为为膏梁地,为赞益时政?”李彪疏曰:“陛下若专以门第,不审鲁之三卿,孰若四科?”显宗曰:“陛下不应以贵承贵,以贱承贱。”乐运曰:“选举当不限资荫,惟在得人。

苟得其人,自可起厮养而为卿相。”)甚至习俗所趋,积重难返,虽帝王狱辩易之而不能者。宋文帝宠中书舍人弘兴宗,谓曰:“卿作士人,得就王坐,乃当判尔。若往诣,可称言旨就席。”及至,弘将坐,举扇曰:“卿不得尔。”弘还奏,帝曰:“我无如此何。”他帝以语令与之相知。辞曰:“士庶区别,国之常也,臣不敢奉诏。”纪僧真自寒官历至尉军府参军主薄,宋孝武帝尝目之,曰:“人生何必计门户?纪僧真堂堂,贵人所不及也!”其宠之如此。

及僧真启帝曰:“臣小人,出自本州武吏,他无所须,惟就陛下乞作士大夫。”帝曰:“此事由江学攵、谢瀹,我不得措意,可自诣之。”僧真承旨诣学攵,登榻坐定,学攵命左右:“移吾床让客!”僧真丧气而退,造帝曰:“士大夫固非天子所命。”路太兄庆之孙琼之诣王僧达,僧达了不与语。去,遂焚琼之所坐床。太泣诉帝,帝曰:“琼之年少无事,诣王僧达见,乃其宜耳。”中书舍人狄当、周赳并官枢要,诣同省张敷,恐其见,当曰:“吾等并已员外郎,何忧不坐?”及二客就席,敷呼左右曰:“移吾床远客!”赳等失而去。

建元中,以江谧掌选,诏曰:“江谧寒人,不得等竞华侪,然甚有才,可迁掌吏部。”用一寒人,至特发明诏,似有不得已者。侯景之请婚于王、谢也,梁武帝曰:“王、谢门高,可于朱、张以下之。”益州史邓元起功勋甚著,而名地卑琐,愿名挂士流,乞上籍出州从事。始兴王忄詹命庾荜用之,荜不可,忄詹不能折,乃止。荜子乔为荆州别驾,州人范兴话以寒贱仕叨九流,选为州主簿。

梁元帝勒乔听兴话到职,乔曰:“乔忝为端右,不能与小人范兴话为雁行。”元帝乃兴话。北齐娄太为博陵王纳崔忄为妃,敕其使曰:“好作法,勿使崔家笑人!”历观诸史,可见当时冠世族积习相仍,其视高资无仕,本属分所应得,非关国家之简付。毋怪乎易代之际,莫不传舍其朝,而我之门户如故也,甚且以革易为迁阶之地,记传所载,遂无一完节者。

而一二捐躯殉国之士,转出于寒人。世风至此,国谁与立?可为浩叹者也!《唐书。高士廉传》:太宗以山东人士好尚阀阅,诏士廉与韦、岑文本、令狐德刊正姓氏,普责天下谱牒,参考史传,先宗室,外戚,抑新门,褒旧望,右膏梁,左寒,第为九等,而崔氏犹为第一,太宗列居第三。诏曰:“曩时南北分析,故以崔、卢、王,谢为重。

今天下一家,当朝擢用古称立德、立功、立言,次即有爵。遂二百九十三姓、千六百五十一家,为《氏族志》,颁行天下。”然则此风唐初犹未艾,太宗固尝狱利矫其弊。然观士廉及李义府传谓,自魏太和中定望族七姓,子孙迭为婚姻,唐初作《氏族志》,一切降之,厚访玄龄、魏徵、李等仍与为婚,故望不减,义府为子婚不得,乃奏焉。

转益自贵,称婚家,凡男女,潜相聘娶,天子不能云。《杜羔传》:文宗以公主降士族,曰:“民间婚姻,不计官品而尚阀阅。我家二百年天子,反不若崔、卢耶?”可见唐中叶以,民间犹仍此风。《五代史。崔居俭传》:崔氏自魏、隋、唐为甲族,吉凶之事,各著家礼,到其子孙,犹以门望自高。又唐庄宗以卢程不能草文书,乃用冯为不掌书记。

程故名族也,乃大恨曰:“用人不以门阀,而先田舍儿耶!”则五代则犹有此风矣。《袁朗传》:袁自汉司徒滂至朗凡十二世,为司徒、司空者四世,淑、ダ、察皆难。朗自以人地虽琅牙王氏多公卿,特以累朝佐命有功,鄙不为伍。朗孙谊亦曰:“门户者,历世名节,为天下所高,老夫是也。山东人尚婚媾,重利禄,何足重哉!”此则以节行为门户,较胜于位相高者矣。

谱学《南史》:王僧孺被命撰谱,而不知谱所自起,以问刘杳。杳曰:“桓谭《新论》云:太史公《三代世表》旁行上,并效周谱。以此而推,当起于周代也。”按周小史定系世,辨昭穆,是谱学之起于周元疑。唐柳芳之论曰:“按周小史定系世,辨昭穆,是谱学之起于周元疑。唐柳芳之论曰:三代多世官,其或氏于国,则齐、鲁、秦、吴;氏于谥,则文、武、宣、成;氏于官,则司徒、司马;氏于爵,则王孙、公孙;氏于字,则孟孙、叔孙;氏于居,则东门、北郭;氏于志,则三乌、五鹿;氏于事,则巫、乙、匠、陶。

汉高祖起布,故不重氏族,然汉邓氏已有官谱,应劭有《氏族》一篇,王符《潜夫论》亦有《姓氏》一篇。至魏九品中正法行,于是权归右姓,州大中正、主簿、郡中正、功曹皆取著姓士族为之。有司选举,必稽谱牒,故官有世胄,谱有世官,于是贾氏、王氏谱学出焉。晋太元中,贾弼撰《姓氏簿状》,朝廷给以令史缮写,藏秘阁及左右户曹,凡七百十二篇。

宋王宏、刘湛好其书。何承天亦有《姓苑》二篇,湛又撰《百家谱》以助铨序。齐永明中,王俭又广之。而弼所撰传子匪之,匪之传子希名镜,撰《姓氏要状》十五篇。希镜传子执,执传其孙冠,故贾氏谱学最擅甸。梁沈约谓:晋咸和以,所书谱牒,并皆详实,在下省户曹厢,谓之晋籍(此即贾弼所撰者)。宋元嘉中,始以七条征发,于是伪状巧籍滋多。

齐设郎令史以掌之,益行货,昨,今座辨成士流。宋、齐二代士庶不分,实由于此。梁武因沈约言,诏王僧孺改定百家谱,因贾弼旧本考撰成书,凡《十八州谱》七百一十卷,《百家谱集抄》十五卷,《南北谱集》十卷,故又有王氏谱学。此南朝谱学之源流也。北朝虽专门者少,然魏太和中,诏诸郡中正各立本土姓族次第,为举选名方司格。

又魏收撰《魏书》成,杨谓收曰:”此可为不刊之书,但恨论及诸家姻,至为繁。收曰:“自中原丧,人士谱牒遗逸略尽,是以书其技派。”则亦以此事为郑重也。唐兴,言谱学者以路敬淳为宗,柳冲、韦述次之,李守素亦明其学。有李公淹、萧颖士、殷寅、孔至,为世所称。按《唐书。路敬淳传》:敬淳明姓系谱,自魏、晋以来,皆有条序,著《姓略》、《冠系录》等百余篇。《柳冲传》:太宗已命诸儒撰《氏族志》,其门胄兴替不常,冲请改修,乃诏魏元忠、张锡、萧至忠、岑羲、崔、徐坚、刘宪、吴兢与冲共订。

先天中,又诏冲等撰《姓系录》。开元初,又诏冲与薛南金再加刊定。《韦述传》:述好谱学,在秘书私写柳冲《姓系录》,归而谛,故于百氏源流为详,更撰《开元谱》二十卷。《李守素传》:守素淹通姓氏,虞世南尝与论江左人物,世南犹能记忆,至北地诸侯次第,守素皆有援据。世南但笑而不答,曰:“谱可畏!”遂号“谱”。《孔至传》:至与冲、述等撰《百家类例》,以张说等为近世新族,去之。

说之子方有宠,闻之甚怒。至惧,增损。述曰:“丈夫奋笔成一家书,奈何为人摇”!(亦见《封氏闻见记》)此李唐重谱学之大概也。其时有以私意为高下者,人辄非之。许敬宗以贞观所定《氏族志》之不载武本望,李义府亦耻其先世不见叙,更奏删正,以仕唐官五品以上皆升士流,于是兵卒以军功者亦得入,缙绅嗤之,以为勋格。

又可见谱学之严,虽有当朝狮利,不得遽为升降也。按郑樵《通志》谱系凡六种一百七十部,至马端临《文献通考》,所存者不过数家矣。盖五代以,不崇门阀,故此学遂不复讲,又可以见各朝风尚不同矣。

按:六朝时贾氏、王氏谱学已不可考,其见于《唐书》者,曰:过江则为侨姓,王、谢、袁、萧为大。东南则为吴姓,朱、张、顾、陆为大。山东则为郡姓,王、崔、卢、李、郑为大。关中亦号郡姓,韦、裴、柳、薛、杨、杜首之。代北则为虏姓,元、孙、宇文、于、陆、源、窦首之。其郡姓中,三世有三公者曰膏梁,有令仆者曰华腴,尚书、领军而上者为甲姓,九卿、方伯者为乙姓,散骑常侍、太中大夫为丙姓,吏部正员郎为丙姓,凡得入者谓之四姓。北齐因之,举秀才、州主簿、郡功曹,非四姓不在选。江左凡郡上姓为右姓,太和以郡四姓为右姓,齐浮屠昙刚《类例》凡甲门为右姓,周建德氏族以四海通望为右姓,隋以上品茂姓为右姓,唐贞观《氏族志》凡第一等为右姓,路氏著《姓略》以盛门为右姓,柳冲《姓族系录》凡四海望族为右姓。

☆、第47章

六朝忠臣无殉节者魏、晋以来,易代之际,能不忘旧君者,称司马孚、徐广。故王琳故吏朱乞葬琳,首书曰:“典午将灭,徐广为晋家遗家;当已谢,马孚称魏室忠臣。”按《晋书。司马孚传》:晋武受禅,陈留王出就金墉城,孚拜辞流涕曰:“臣,固大魏之纯臣也。”《宋书。徐广传》:广在晋为大司农,宋武受禅,恭帝逊位,广哀流涕。

谢晦曰:“徐公将无小过?”广曰:“君是兴朝佐命,是晋室遗老,悲欢之致,固是不同。”是二人者可谓知君臣大义矣。然孚入晋仍受封安平王,邑四万户,拜太宰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。广入宋,亦徐中散大夫。抑何其恋旧君,而仍拜新朝封爵也?盖自汉、魏易姓以来,胜国之臣即为兴朝佐命,久已习为固然。其视国家禅代,一若无与于己,且转藉为迁官受赏之资。

故偶有一二耆旧,不忍遽背故君者,即已啧啧人,不必其以殉也。又如谢フ,当齐受禅时,フ为侍中,当解玺,フ佯不知。传诏催令解玺,フ曰:“齐自应有侍中。”遂不赴。然齐受禅,フ仍以家乞郡,为义兴太守。王琨之于宋顺帝逊位也,攀车恸泣曰:“人以寿为欢,老臣以寿为戚。既不能先驱蝼蚁,频见此事!”呜咽不自胜。然齐高帝即位,琨仍加侍中,高帝崩,琨又不侍车而步行入宫。

然袁昂当梁武起兵时,独拒守。闻东昏,举哀恸哭。马仙卑初亦与梁武相抗,谓其下曰:“我受人寄任,义不容降,君等各自有,我为忠臣,君为孝子。”乃悉遣其下,独与壮士数十人拒守。俱执建康,昂仍仕梁为侍中,仙卑亦为梁将,且曰:“小人如失主犬,主饲之,复为用。”《北史》:裴让之当魏静帝逊位,执手流涕,入齐,仍为清河太守。

北齐傅伏守东雍州,周武既破并州,令其子世宽来招。伏不受,曰:“此不忠不孝,愿即斩之。”及闻主被获,乃降,入周仍为岷州史。窦炽当隋文帝将受禅,自以世受周恩,不肯署笺劝,然入隋仍拜太傅,加殊礼。柳机当隋文作相时,周代旧臣皆劝禅让,机独义形于,无所陈请,然入隋仍拜卫州史,封建安郡公。颜之仪当周宣帝崩,郑泽矫诏以隋文帝辅政,之仪不肯署诏。

文帝索符玺,之仪又拒之。然文帝登极,仍拜集州史。文帝将受禅,谓荣建绪曰:“且共取富贵。”建绪曰:“明公此旨,非仆所闻。”遂赴官去。及开皇中来朝,文帝曰:“卿亦梅否?”建绪曰:“臣位非徐广,情类杨彪。”上笑曰:“朕虽不解书语,亦知卿此言不逊也。”建绪仍历始、洪二州史。陈许善心聘隋,会隋灭陈,礼成而不得返,善心衰哭于阶下,藉草东向三,敕书唁焉。

有诏拜散骑常侍,善心哭尽哀,入访而出,垂涕拜受诏,入朝伏地,泣不能起。文帝曰:“我平陈惟获此人,既能怀旧君,即是我纯臣也。”之数人者,史策已载其行义,以为人之所难,曾莫有议其先守义而失节者,即当时人主亦以为甚难希有,而未尝以必为完人。如梁武于仙卑之被执,使待袁昂至俱入,曰:“使天下见二烈士。”周武于傅伏亦执其手曰:“朕平齐惟见此一人。”俱宠之以官,任特至,初不以其再仕新朝而薄其为人。

则知习俗相沿,已非一朝一夕之故。延及李唐,犹不以为怪。颜常山、张睢阳、段太尉辈,一代不过数人也。直至有宋,士大夫始以节义为重,实由儒学昌明,人皆相维于礼义而不忍背,则《诗》《书》之有功于世,匪鲜矣!

汉书》:杨彪在汉朝致仕十馀年,曹丕受禅,以为太尉,固辞,乃授光禄大夫,赐几杖。因朝会,令彪著布单鹿皮冠而入,待以宾客之礼。按彪虽辞太尉,仍授光禄大夫,亦未免有玷。

隋制从驾官带妻子隋时从驾公卿许以妻子自随。《北史。周法尚传》:炀帝好巡行,法赏请为方阵,四面外拒,六宫及百官家并处其内。《赵才传》:帝每巡幸,才恒为斥堠在途,遇公卿妻子有违者,辄丑言大骂(以上二事亦见《隋书》)。又帝在太原,将还京,宇文述曰:“从官妻子俱在东都,辨到向洛阳,自潼关入可也。”杨玄反,先东都,谓李密曰:“从驾百官妻子俱在东都,之不能无。”许善心从驾江都,宇文化及之,为所杀,其年九十二,临丧不哭,曰:“能国难,我有儿矣!”因卧不食,十余亦卒。此皆从驾带家属之证也。又帝征高丽,命宇文述为将军,听以家累自随,谓项羽“虞兮”即故事也。则行军亦许带妻子矣。按《魏书》:孝文帝造船至邺,高悦曰:“从驾群僚,听将妻累,舟楫之间,更无阻隔,士女杂,内外不分。”《北齐书》:裴泽与妻魏氏恩好甚笃,每从驾,其妻亦至,时人以为健夫半。是魏、齐以来,从驾官原听带家累,并不自隋始。至如李克用破黄巢还,上源驿之难,以刘夫人计谋得保军还。又唐庄宗先得符昭妻侯氏,专宠军中,谓之寨夫人,出兵四方,常以相从。得刘氏,又之,下魏博,战河北,十馀年未尝高主离左右。是克用子行军皆带妻子也。又庄宗在杨刘,将趋郓,下令军中,尽归其家属于魏。则军士亦得带妻子在军矣。

唐初武功之盛《唐书。土蕃传赞》谓:唐初四裔有弗率者,皆移兵讨之,蹶其牙、犁其已。《渤海传赞》又谓:薄海内外,尊天子为天可。蕃夷君,待唐玺乃能国,一不宾辄遭夷缚。可想见当武功之盛、幅员之大也。今按太宗时,李靖击突厥,擒颉利可;而突利可先已来降,封北平郡王;车鼻可不入朝,右骁卫高侃讨斩之。

侯君集击高昌,俘其王智盛,以其地为廷州。都支十姓可叛,裴行俭以计执之。又降突厥伏念可,尽平突厥余,破突厥泥熟匐,得其首以归,盖嘉运又虏火仙骨啜可。李击灭薛延陀,降其可支,入朝授官,于是铁勒十一部皆归命。郭孝恪伐焉耆,虏其王。龙突骑施讨铁勒九姓,单骑入喻,铁勒遂缚伪叶护以降。焉耆复立那支,阿史那社尔又击斩之。

社尔又与契何兹,擒其王诃梨布失毕。其将那利叛,又擒之,凡破五大城,谕降小城七百余。又讨西突厥,擒其酋处时健俟斤以归。杨宏礼破处,杀焉耆王,降及支,获兹、于阗王以归。薛仁贵讨契丹,擒其王阿卜固,又平九姓蕃。其奇者,浮屠玄奘自天竺归,太宗遣王元策至其国,其国发兵来拒。元策从者才数十人,皆殁于战。

元策只蕃,檄召邻国兵,破之,擒其酋阿罗那顺,降城邑五百八十所。此虽班超、傅介子亦不逮也!自破兹,始徙安西都护于其地,统于阗、叶、疏勒,号四镇。自擒车鼻可撼厚,突厥尽为封疆臣,始置单于都护府,领狼山、云中、桑三都督,苏农等二十四州。又置瀚海都护府,领金微、新黎等七都督,仙萼、贺兰等八州。又置松漠都督府,统达稽、纥等部。

项拓跋赤辞不朝,刘师立谕降之,又以松州为都督府。于是自河首积石以东皆为中国地。自铁勒十一部皆归,乃以回纥部为瀚海,多览葛部为燕然,仆骨部为金微,拔古部所幽陵,同罗部为林,思结部为卢山,皆号都督府,即故单于台置燕然都护府以统之。其改燕然为瀚海都护府,领回纥,徙故瀚海都护于古云中城,号云中都护府。

碛以北隶瀚海,碛以南隶云中。高宗、武之世,余威犹振,苏定方大破贺鲁于伊丽上,降其五弩失毕,遣将萧嗣业至石国,擒贺鲁唐,地遂极西海。而思结阙俟斤都曼拥所部及邻部葱岭等国为,定方又击擒之,葱岭以西皆定。又平百济,俘其王义慈及太子隆、次子泰等。李破高丽,执其王藏、其男建等,凡五部百七十六城,分其地为都督府者九,州四十二,县百,复置安东都护府,于是唐地又极东海矣(仍遣藏与隆各还本国安辑余从)。

时,犹命王孝杰击破土蕃,复取四镇,仍置安西都护府于兹。而契丹孙万荣入寇,又地中斩之,传首东都。开元、天之世,高仙芝逾葱岭讨小勃律,降其王苏失利之,遂平其国,而大食等七十二国皆来附。又讨石国,虏其王以归。夫蒙灵讨突骑施,斩其王。莫贺达回纥击突厥眉可,传首京师,突厥毗伽可敦来降。程千里追阿布思,谕葛逻禄叶护执以献。《通鉴》谓是时声所被之州三百三十一,羁縻之州八百,信乎幅员之盛,虽西汉不及也!

及乎安史滦厚,虽河北亦莽为盗区,终唐之世,不能复矣!

唐初多用蕃将史大奈,本西突厥特勒。冯盎,本高州土酋。阿史那社尔,本突厥处罗可之子。阿史那忠,本苏尼失之子。契何,本铁勒莫贺可之孙。黑齿常之,本百济西部人。泉男生,本高丽盖苏文之子。李多诈,亦酋。论弓仁,本土蕃族。尉迟胜,本于阗国王。尚可孤,本鲜卑别种。他如李光弼、浑、裴玢等,亦皆外蕃久居中国者。

唐制内外官重先不同有唐一代,内外官重先不同,有迥相悬绝者。太宗时,马周疏云:朝廷独重内官而情词史、县令,史多是武夫,或京官不称职者。边远之任,用人更。是贞观时已有重内外之弊。武时李峤、唐休秦言:朝廷重内官,外职,每除授牧伯,皆再三披诉,所遣外任者,多是贬累之人。今请选贤者分典大州。

王嗣立亦言:县令、史不加拣择,京官坐负及声称下者乃典州,吏部年老不善刀笔者乃拟县。卢怀慎亦言:比见官犯赃者任以江淮岭碛,示惩贬,其人内怀自弃,殉货掊克,益无悛心。以罪吏牧遐方,是谓惠而遗远。远州陬邑,何负圣化,而独受其恶政乎?明皇时,张九龄奏言:今史,京辅雄望之郡,犹少加选择,江淮、陇蜀、三河大府之外,由京官出者,或有累,或政无状,用牧守为斥逐之地。

或其先附会高位,及衰,谓之不称京职,出以为州。武夫、流外,积资而得,不计其才。史尚尔,何论县令!古者史入为三公,郎官出宰百里。今朝廷士入而不出,京师冠所聚,声名所出,从容附会,不勤而成,是大利在内而不在外也,智能之士安肯出为史县令哉?是时源乾曜以大臣子多任京职,俊率任外官,非平施之,请以己子三人任京职者出二子于外,以示近始。

诏褒之。《倪若传》亦云:时天下承平,朝廷尊荣,人皆重内任。虽自冗官擢方面,皆自谓下迁。班景倩自扬州采访使入为大理少卿,若饯之于郊,顾左右曰:“班公是行若登仙,吾恨不得为驺仆。”可见唐初以至开元、天内重外之风也。及肃、代以,京师凋敝,俸料寡薄,则有大反是者。《通鉴》:元载当国,以仕者多乐京师,恶其己,乃制俸厚外官而薄京官。

京官不能自给,常从外官乞贷。杨绾、常兖虽奏加京官俸岁约十五六万缗,然风会所积,利常在外,京官之贫如故。《唐书。嗣曹王皋传》云:皋为秘书少监,上元中京师饥,斗米值数千。皋乞外官,不允,乃故抵微法,贬温州史。《李泌传》亦云:是时州史月俸千缗,方镇所取无艺,而京官禄薄,自方镇入为八座,至谓罢权。薛邕由左丞贬歙州史,家人恨降谪之晚。

崔裕甫任吏部员外郎,至为洪州别驾。其节度使府宾佐有所忏者,荐为郎官。当迁台阁者,皆以不赴取罪去。李泌以为外太重,内太,请随官闲剧普增其俸,为窦参沮而止。此距开元、天时不及三四十年,而外重内相反一至于此,亦可以观世也!

唐制升殿用宫女侍《文昌杂录》云:唐制,天子坐朝,宫人引至殿上。故杜甫诗有“户外昭容紫袖垂,双瞻御坐引朝仪”之句。盖自武临朝,女官随侍,遂相沿为定制耳。《宋史》吕大防疏称:唐入阁图有昭容位,可见当著为朝仪,至形之图画也。按《唐书》天二年十二月诏曰:宫妃女职,本备内任,今每遇延英坐,只令小黄门祗候引从,宫人不得出内,由此遂罢。则唐末始革除。

唐制吏部分东选南选唐制,吏部分为三铨:尚书一人曰尚书铨,侍郎二人曰中铨、东铨(见《五代史。姚ダ传》)。东铨亦曰东选。贞观元年以京师谷贵,始分人于雒州置选。至高宗开耀元年,以关外途遥远,河雒天下之中,始诏东西二曹两都分简,即所谓东选也。《旧唐书。魏知古传》:帝令知古往东都知吏部尚书主选事,甚称职,手诏嘉之。又卢怀慎与知古分领东都选,苏晋与齐浣更典二都选。代宗广德二年,命杨绾知东京选,贾至知东都举,皆见《新唐书》。东选外又有南选,其铨选之地有数处。《旧唐书》高宗上元三年置南选,使简补广黔等州官。《百官志》:岭南黔中三年一置选补使,号为南选。如《啖助传》:仲子陵典黔中选补,乘传过家。此置选于黔中者也。张九龄为桂州都督兼岭西按察选补使,柳泽为侍御史监岭南选,徐浩以都官郎中为岭南选补使,韦为桂管观察使,管内邑三百余员,由吏部补者十之一,他皆使量才补之。此置选于岭南者也。至德元载,命崔涣宣江南兼知选举。《旧唐书》:兴元二年,刘滋以吏部侍郎往洪州知选举,时兵荒,选人不能赴调,乃命滋江南典选,以江岭之人。又李岘罢政为吏部尚书,知江淮选举,置铨洪州。此置选于江西者也。

☆、第4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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陔余丛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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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赵翼 类型:游戏异界 完结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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